媒体报道

《河洛图》中的世道人心

《河洛图》是著名作家李佩甫最新出版的长篇小说。小说站在历史的高度,延续了其前作《生命册》《平原客》对“平原”的审视和思考。小说以明末清初时期河南巩义的康百万家族为原型,描写在河洛文化孕育下,以康秀才、周亭兰、康悔文为中心的三代人,由“耕读人家”走向“中原财神”的发家史,康氏家族面对运与命的倾轧,时与势的胁迫,如何顺势而动,起死回生,走向鼎盛发达的财富传奇。作品以丰沛的人文蕴涵,绵密的人性细节,酷烈而又诗意地展现财富神话背后的人心轨迹,运命倾轧之下的商业韬略,深刻解读一个家族颠沛沉浮中的生存智慧。

 

李佩甫说他写这本书的目的,是想给忙忙碌碌的现代人提供一份人生的参考沙盘。康百万庄园的所在地巩义,正是河洛交汇之处,康百万家族富裕了十二代延续四百多年,曾经富甲豫、鲁、陕三省,船行洛、黄、运、沂、泾、渭六河,良田数千顷,财富无以计,“马跑千里不吃别家草,人行千里尽是康家田”是真实写照。《河洛图》从动笔写作到出版,前后历经十年。十年的酝酿打磨,它在艺术上给人感觉的是返璞归真,纯熟自然。小说意在探讨两个主题:一是特定地域的生存法则,二是时间。读小说时,我想在网上买一些有关康百万家族的书,与小说对照着看,看小说和史料中的康百万有哪些异同,却没买到,有关康百万的史料几乎没有。这意味着,写出康百万的家族秘史,基本上都要靠作家的叙事、想象和虚构去补白。

 

略萨说过:“小说的真实性取决于小说自身的说服力,取决于小说想象力的感染力,取决于小说的魔术能力。一切好小说都说真话,‘说真话’对于小说就意味着让读者享受一种梦想。”《河洛图》成功塑造了一列个性丰满的人物群像:学养深厚、韬光养晦的康秀才,盗亦有道的断指乔,通晓麦子属性、义薄云天的仓爷,大智大勇、力挽狂澜的周亭兰,冷静深沉、身怀绝技的马从龙,身手不凡的泡爷,等等,都以他们的呼吸和心跳,腔调与气息,以他们各自不俗的性格与命运,在纸上站立起来,融铸成为李佩甫笔下康百万家族史的血肉肌理。

 

在《河洛图》里,河洛交汇处的这块土地是有神性的。不管是康家发财致富的起因,他家自创的那道名菜霜糖豆腐,还是具有不同习性的黄河鱼和洛河鱼,还有那堵吃起来很甜的柿糠墙,历经三百余年、成精了的柿子树,仓爷养的仓鼠和他已臻化境的算盘神功…… 这些都无法在史料中找到根据,却因为作者的可靠叙事,给人以信服感和极耐咂摸的艺术魅力。比如书里写到的麦子,仓爷为向人辨别麦子是陈麦还是新麦,举着那粒麦子说:“你好好看看这麦屁股,它比一般的都饱一些,有了粉意。你再闻闻,它香气浓,有些许酒气。你知道这是为啥吗?这叫返春。它溏了,发情了,再过两三个月,它不霉的话,说不定就出芽了。”

 

李佩甫说过,写小说,就是要把你对这一领域的理解,对这一水土的理解和了解,你所有的认知,都榨干榨净,仍然不够。写长篇需要动用一生的储备,动用你全部的积累,浓缩、加工、改造,有时是再造。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认识和积淀,李佩甫才拥有了他的文学地理——平原,有独属于他的平原风物与人文。

 

《河洛图》的结构和叙事时间设置得很巧妙。写的是300多年前康熙年间的康氏家族,却又淡化历史背景,虚实相济,从当下写起,以一个历经磨难的算命大师的叙事视角,回望历史,穿越时空,融汇古今。如此,300多年前的历史烟云与我们当下就有了更为密切的精神联系和心理连接,共时性与历时性打通了。在这样一个宏阔的时间坐标下,作品里的人物和故事更具历史的沧桑感和厚重感,拉长的时间维度也使叙事人获得更具超越性的眼光,作品有了更加深长的叙事意味。

 

好的历史小说不是写出一段僵死的历史,而是要写出它与当下人的精神联系,它之于当下人的意义。明天人之际,知古今之变,让人看到历史上曾有的人与事中那些实有的、物质的一面,也能看到历史长河中文化精神的沿革与变异,写出历史中通透活泼的文化生命。《河洛图》展现了康家几代人的生存智慧,也浸透着作家对于亘久不变的世道人心和人性的体察。小说以两个极具光彩、相克相生的人物——声震六省的“豫剧皇后”一品红和奸臣宋海平,诠释了作者对艺术的理解。这两人由戏生情,后者因为懂戏而让一品红对他又爱又恨。一品红因为唱某段戏前得知家人遭遇不幸的消息,在台上没有演活一个动作,宋海平批斥道:“唱戏的,要记着两个字,忘我。往台上一站,不管他天塌地陷,只有戏。”这诠释了作家对文学的理解,在艺术创作时,必得进入无我与忘我之境,方能获得飞翔的能力,进入化境。

  

《河洛图》写的是300年前后的河洛中原,也是中国文化,是中华民族的文化根基。如李佩甫所言,在大时间的概念下,任何算计、小聪明都是不起作用的,经过时间长河冲刷后留下来的文化遗产,才是历史给予我们的重要启示。他借小说里那个接通佛性的算命师的视角,给我们提供了一把解读中国历史与未来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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