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报道

从河南到新疆:云朵背后的故事

若干年以前,在和父亲一同观看新闻节目时,我注意到了一则关于河南摘棉工乘坐专列远赴新疆摘棉花的报道——画面里,背着包裹的人们有着我非常熟悉的朴实脸庞,他们在站前集合,等待即将驶入的火车,既兴奋又不安。

 

令我感到意外的是,这个画面竟然埋在我的脑海里了。至于为何会记住,现在肯定是无法求知了。也许被生活的奔波所震撼,也许是因着远方而浮想联翩,又或许是为民众的坚韧所感动,还可能为政府与民众之间的亲切联动而欣喜。因此之故,当我看到阿慧的《大地的云朵》(河南文艺出版社2020年版)时,记忆中的那幅画面、那个场景几乎是自动浮起了。

 

不过,程式化的新闻报道有自身的报道逻辑和关注重点,且时间有限,难以呈现更为具体、详细、丰富的细节和信息。比如说,这些人为什么要到新疆摘棉花?新疆为什么需要这么多的摘棉工?这些摘棉工是如何被组织的?她们在新疆是怎么摘棉花的呢?在劳作之外,她们又是如何应付日常的饮食起居呢?对于远赴他乡的人而言,这些问题远比棉花产量、赴疆人数等数字现实得多、坚硬得多。当年坐在电视机前的我,显然没有能力想到这些问题。

 

幸运的是,多年之后,在阿慧的这部书里,我的记忆又回到了现实,终于看到了火车到达新疆背后的故事,看到了这些摘棉工如何在遥远的异乡劳作、生活,其间又经历着怎样的艰难困苦和情感起伏,也看到了他们在摘棉花之外的人生故事。可以说,新闻报道未曾抵达的地方,文学作品抵达了。后者以具象化的方式展现了这一个烙印着河南身份的群体,也呈现了一段即将消失的豫疆故事、一种平凡而朴素的时代景观。

 

阿慧的老家是位于豫东平原的周口。每年九月份左右,她的老乡都会远赴新疆摘棉花。几年前,在回县城老家的客车上,阿慧偶遇了三位摘棉返乡的中年妇女。她们在车厢内的笑谈,引起了阿慧的注意,并蛊惑她到新疆拾棉花,亲身体验老乡们的异地生活,“那天与三姐妹的相遇,似一朵潜隐的白棉花,在我的心里悄然吐絮了”。

 

经过一番准备工作后,阿慧终于顺利抵达了新疆,开始了自己既欣喜又苦涩的追随之旅。她认真观察、深入体验,和摘棉工们同吃同住同劳动,用真心真诚获得她们的信任,从而获得了丰富、真实的写作材料。从2014年入疆,到2020年作品出版,阿慧认真打磨了六年。借助非虚构的形式,阿慧用质朴而灵动的语言,把若干真人实景呈现在我们面前。同时,她在故事讲述的间歇,还用细致的笔触描绘了新疆的风光。

 

受惠于作家兼河南老乡的身份,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和新疆当地作家为她提供了不少便利,使她在新疆的行程非常顺利。饶是如此,在亲身体验的过程中,阿慧同样也得遭受各种不便、难题和挑战。临时体验的阿慧尚且如此,那些摘棉工的生活会是怎样地一番艰辛,由此便可见一斑。

 

在疆期间,阿慧先后辗转于兵团四分场八连、六分场二十八连和玛纳斯六户地等地。这三处聚集着她的周口老乡,便于阿慧和她们的交流和融入,而这本来也是阿慧的写作初衷。这些老乡,也因此成为了这部作品的主人公。她们的笑与泪,也随之被呈现出来。

 

初入棉田,阿慧就感受到了新疆太阳的威力,“那光芒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扎得我的眼睛一阵阵热麻麻的痛。”但对于摘棉工来说,这还没她们刚来时热。尽管她们全副武装地保护自己,却仍然免不了被晒伤。及至傍晚,寒气又铺面而来,这些摘棉工又开始加衣服,毛衣、棉袄、军大衣等依次穿上,用来抵抗寒冷。不久,新疆就下起了雪。野外、温差大,就是这些摘棉工置身其中的工作环境。

 

在摘棉花的过程中,这些摘棉工也要应付各种疼痛和不便。为了减少疼痛,瞿美娟跪着向前爬,一寸寸地挪;付二妮的手指甲只有两个尚好,其他八个指甲盖都掉下去了;刘欢或弯腰或蹲着,都感到不畅快。他们三人的感受应该是这些摘棉工的普遍遭遇。为了节省时间,她们匆匆地在地头解决午饭,然后迅速投入到劳动中。晚上回到住处,她们需要在热水里把手泡软乎了,才能拿得动筷子。由于条件匮乏,她们已经40天没有洗澡了。饶是如此,她们在笑谈间,仍然显示出幽默与爽朗。在紧张的劳动之外,摘棉工也会在集日的时候去赶集,使自己的身心得到舒缓。

 

具体负责这些摘棉工后勤的,是招工的人或地老板,也是河南人。在《大地的云朵》中,阿慧对他们的付出也进行了书写。他们既要安排和负责饮食和住宿,并在中午时送到棉地里,还要应付各种不期而至的疾病和意外,也尽量满足摘棉工的个体需求。这同样是一项重复、繁琐而重要的工作。

 

在描述和展示摘棉工的摘棉情景和日常起居之外,阿慧还以个案的方式,呈现了32朵“花”的人生故事。这些故事充满了悲欢离合,诉说着人生的坎坷和生活的艰难,也流露着人生的温暖和生活的温馨,充分展示了底层民众生命的韧性和心灵的光彩。其中,赵月清、房明、刘明、任二超是移民或兵二代,在新疆大地书写了个人和家庭的奋斗史。这些能吃大苦、乐观隐忍的河南人,生动地诠释和演绎了河南精神,展现了河南形象。

 

在这部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作者阿慧多次写到自己眼角潮湿或眼泪流出。这显然不是作者对自己的刻意美化,而是客观反映了这些摘棉工带给自己的情感冲击。作者或由于摘棉工的劳作强度大、生活条件差而生出同情,或为这些摘棉工的不幸遭遇而感到悲愤,或为他们的坚韧乐观而感动。

 

历史典籍记载了河南与新疆的交往史。通过棉花,河南与新疆再次建立了联结,为两地交往史写入了新的当代故事。随着机器采棉将要替代人工摘棉,这段因着棉花而起的故事也将告一段落了。在这个意义上,阿慧《大地的云朵》的写作是及时的,发挥了写作见证时代、留存记忆的功能。更重要的是,这是一曲女性赞歌,也是一曲河南赞歌。阿慧的写作让我们看到了一个群体,也看到了河南。

 

每一个拾棉工的故事,都是一幅深刻鲜明的浮世绘。他们的故事,是中原文化和情感在西域边疆的生长和开花;他们的故事,蕴含着发自社会底层的光和热,真实地折射了这个时代的发展和进步。《大地的云朵》这部作品闪烁着诚恳、悲悯、善美的气质,是一部贴近大地脉动、仰望人性高远的真诚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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