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报道

阿慧《大地的云朵——新疆棉田里的河南故事》:异乡劳动者的声音

对于幸福生活不懈追求的信念,无疑是人性中最为令人动容的部分。怀抱对于美好未来的向往、对于自我价值的实现,或者仅仅就是改善现状的冲动,驱使人们远离故土,行走在大地之上,寻找适合的机会,无论何种艰辛与苦难都无法磨灭与阻挡他们前行的步伐与行动的热情,从而显现出令人尊敬的崇高品质。这是一种生命意志的体现,不惟精英阶层所拥有,而是体现在每一个普通劳动者的身上。

 

只是很多时候,那些身处生活底层的民众并没有机会在文字中呈现他们不屈不挠、顽强坚忍的品质,他们是沉默的大多数,他们在泥土飞溅的大地上劳作,奉献出精力与收获,却面目模糊,无法发出自己的声音。阿慧《大地的云朵——新疆棉田里的河南故事》在这个意义上就凸显出其难能可贵的价值。这个来自河南周口的作家,在2014年10月孤身前往新疆古尔班通古特沙漠边缘的北疆棉区,从农六师新湖农场的四场八连,辗转到了六场二十八连,又雪夜奔赴玛纳斯六户地,深入到棉地之中,走访来此务工拾棉的乡亲,让他们讲述自己的故事,从而让那个默默无闻的群体发出了自己的声音。那些异乡劳动者的声音不仅仅是河南的一个个鲜活个体的生命记忆,同时也表征着转型时代里的人们带有普遍性的生活旅程。

 

作为一部非虚构作品,阿慧采取了沉浸式的方式,将自己置入到拾棉民工的生活之中,与他们同吃同住同劳动,在参与式的观察与倾听中,记录下自己与书写对象的亲历亲闻与所想所感。这个过程中,她经历了从矫情和外来者的眼光向同情共感的局内人视野的转变,而没有变化的则是那敏感而开放的胸怀。我们经常说作家要深入生活,不仅要身入,还要心入、情入,这个作品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范本。作者并没有避讳自己起初的无知和好奇,但是在与采访对象的接触中不断修正自己的看法与立场,最终与对象形成兄弟姐妹般的情感,而惟有如此才能打开彼此的心门。在写法上,她以一个人的行走为线索,通过与不同人物的交往将他们的故事串联起来,与不同人物结识与交流的过程,也是作者本人认识与体悟逐渐深化的过程。阿慧实地采访了56个人,写到书中则有30多人,无论性别,她都用一朵朵花对他们进行命名。他们有“微弱而不卑微,惜财而不拜金”、一心想抓钱的母亲,有屡遭情感挫折但心中仍未放弃的光棍男人,有一起出门打拼的新婚小夫妻,有相濡以沫打散工的患难夫妻,也有为逃避家暴而背井离乡的家庭妇女……这些普通人的生命史遍布着曲折离奇的经历、低回婉转的情愫,也不乏惊心动魄的情节,让人感同身受,意识到每一张普通的面孔背后都有难以一言以蔽之的身世出处与恩怨情仇,每一个平凡的人物身后都负载着错综复杂的生活网络。读者无法对他们轻易地进行道德判断,他们也很难不让人产生情感上的触动。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拾棉工以女性为主,阿慧作为一个女性作家能够更为贴切地感受到女性更为艰难的处境,从而使得她们的人生故事有着社会问题的呈现。诸如留守儿童、拐卖妇女、“互助”男女、家庭危机……这些因为季节性劳动而漂泊异乡的女性各自携带着自身的遭遇,同时也是转型时代性别歧视、情感结构和伦理关系逐渐发生微妙变化的表征,尤其引发出对于更广泛层面社会问题的思考。这部作品更着眼于劳动者的尊严与乐观积极的精神风貌的表现,本书取名为“大地的云朵”实在是最恰切不过,他们如同云朵般随着生活的狂风飘移,但始终没有脱离对于大地的深情,对于劳动改变命运的信仰与执著,正是这种心怀梦想而又脚踏实地,用勤劳的双手耕耘生活的奋斗,才构成了中国大地稳健的基质。作者在2015年到2018年又陆续回访了其中的一些采访对象,他们的生活大部分都发生了变化,从中原远赴边疆拾棉的日子即将一去不返,因为大部分地区都在逐渐实现机械化作业。作为一种异乡零工形态,人工拾棉不久就将完全不复存在,《大地的云朵》因此就带有了见证意味和时代文献的色彩,从社会学角度而言也有其价值。

 

但是,《大地的云朵》不仅局限于一部纪实文学或鉴证实录,它的文学性体现于将河南民工的故事升华为一种生命形态,一种不断流动的形态。书中写到一位“追梦女”,当北疆的棉田不再需要民工的时候,她秋季去南疆喀什拾棉花,春天去浙江安吉采茶叶,夏天到大连穿牙签海带卷,冬天再回到故乡。这几乎构成了一个当代社会的隐喻:当代社会是不断流动变易的,人们从原先的共同体中脱嵌出来,加入到迁徙的行列之中,四季流转于大地的不同角落,只为铸造自己安顿身心的家园。阿慧用自己的笔墨让这些异乡劳动者讲述自己的故事,也让自我与他人的声音合奏为一曲当代底层民众的颂歌与咏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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