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报道

陀思妥耶夫斯基:人是一个奥秘 应该破解它

编者按:2021年,是伟大的俄罗斯文学家陀思妥耶夫斯基诞辰200周年,全世界的文化界都在隆重纪念他。在写出成名作《穷人》之后不久,“解开‘人’这个谜”成了他一生的创作信条。作为俄国文学史上最复杂、最纠缠的作家之一,陀氏的《罪与罚》《白痴》《鬼》《卡拉玛佐夫兄弟》等大部头小说并不好读,读他的中短篇小说或许是理解作家的另一条途径。

本文特摘选中国俄罗斯文学研究会理事、著名翻译家曾思艺关于陀氏中短篇小说的文章,以引发更多读者对其人其文的全面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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陀思妥耶夫斯基的20多篇中短篇小说,都擅长以多样的形式探索复杂的人性。早在1839年8月16日致哥哥的信中,陀思妥耶夫斯基就宣称:“人是一个奥秘,应该破解它。哪怕为此付出一生的代价,也不要说枉费时间。我探索这个奥秘,因为我想成为人。”根据其思想发展和艺术探索的特点,陀氏这20多篇中短篇小说,大约可以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早期(1844—1849),主要有中短篇小说:《穷人》《双重人格》等。这是作家的创作初期,主要是学习、探索阶段,也是其精力旺盛、才思泉涌的阶段,作家的20多篇中短篇小说,有将近一半创作于此时期。

从创作伊始,陀氏就表现出两个鲜明的特点:一是关注“小人物”;二是注意探索复杂的人性,而这在早期又主要表现为注重人物心理的描写,尤其重视不同条件下“小人物”的心理变化。这两个特点,他保持了终生并在后来的创作中有深入的发展。其笔下的“小人物”有共同点——贫困、软弱、对未来充满了恐惧,但又都有各自的个性。

陀氏早期除了大量描写“小人物”外,还塑造“行善的恶棍”(伪善地充当弱者庇护人)形象,如《穷人》中的地主贝科夫、《枞树晚会和婚礼》中的尤利安、《涅托奇卡·涅兹万诺娃》中的彼得·亚历山大罗维奇,这类形象后来发展为《罪与罚》中的卢仁、《白痴》中的托茨基;反映妇女尤其是儿童的苦难,如《涅托奇卡·涅兹万诺娃》;思考艺术家的悲剧,如《涅托奇卡·涅兹万诺娃》中音乐家叶菲莫夫的悲剧:过高估计自己的天才,浮躁地对待艺术和生活,满足于轻易取得的成功,不再付出艰辛的劳动,不仅毁掉了自己的才华,而且毁灭了家人。 

这个阶段探索复杂的人性更突出的表现是:描写心理和性格复杂的个性,集自卑感与自尊心于一体的人,其典型表现是双重人格。

陀思妥耶夫斯基较早在小说中把双重人格这一主题引入俄国,创作了中篇小说《双重人格》(一译《化身》) ,描述小公务员高略德金被一个长相跟他一样但性格比他卑劣的人小高略德金纠缠的故事,表现作者对复杂人性的认识(人格分裂)。

在俄国文学中最早探索双重人格,是作者一系列揭示双重人格作品的滥觞,也显示出作家描写双重人格和心灵两极斗争的创作特色,即从抽象的道德伦理原则看人,把人的心灵看作善与恶、上帝与魔鬼进行不间断斗争的场所。这种同貌人主题和写法对此后的俄国文学产生了较大影响。

在艺术形式上,陀氏早期的十几个中短篇小说,形式多样,变化较多。《穷人》《九封信的故事》是书信体故事。《穷人》采用书信体裁,叙述一个年老贫穷的小官吏杰武什金同情被地主迫害的孤女瓦尔瓦拉的故事,以人道主义的怜悯心描写“小人物”,着力挖掘“小人物”的内心世界,强调他们具有“人的尊严感”。同时,小说也写出由于经常生活在贫困之中,饱受欺凌与侮辱,穷人往往是神经质的、病态的人,对生活悲观绝望。小说具有悲剧性的抒情风格,并充满令人窒息的阴郁情调,而女主人公对她的命运的妥协,可以说是作者后来宣扬的顺从、忍耐等观点的萌芽。尽管俄文学评论家别林斯基认为这是“我们第一部社会小说的尝试”,但小说实际上颇具哲理性,并且具有对人的心理世界(穷人的自尊)深刻的分析性。

《双重人格》《女房东》则借鉴了德国浪漫主义、果戈理的传奇情节与神秘故事,如《女房东》继承了果戈理《涅瓦大街》(1835)中美的毁灭的主题,但增加了“拯救被毁灭的个性”主题,增加了德国式的神秘主义和奇异事物,并且首次表现了女主人公的受虐狂心理——从自我折磨和自我惩罚中获得微妙的和不健康的“乐趣”;《普罗哈尔钦先生》讲述逸闻趣事,表现吝啬、敛财(床垫中的铜币、银币等价值两千多卢布)的主题;《白夜》是笔记体、对话体小说,同时又是诗意盎然的爱情小说;《波尔宗科夫》《脆弱的心》《别人的妻子和床下的丈夫》《诚实的小偷》等则采用了喜剧手法,具有浓厚的喜剧色彩。

第二阶段是中期(1850—1863),主要中短篇小说有:《小英雄》《舅舅的梦》《斯捷潘齐科沃村的居民》《一件糟糕的事》《冬天记的夏天印象》等。这是作家创作的转折期。

由于参加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组活动获罪,差点被枪毙,再加上将近十年的流放、牢狱与军队生活,作家早年激进的革命思想转变了,形成了“根基派”(一译“根基主义”,又译“土壤派”)思想。这个时期由于环境制约,陀氏创作相对较少,只有寥寥几篇中短篇小说及《死屋手记》等,而且严格来说,像《冬天记的夏天印象》这类作品,是文学速写、旅行见闻录,也就是说是散文而非小说。

第三阶段(1864—1877),主要有中短篇小说:《地下室手记》《鳄鱼》《赌徒》《永恒的丈夫》《豆粒》《一个温顺的女人》《一个荒唐人的梦》等。这是作家创作的晚期,思想更深邃,视野更宽阔,对复杂人性的探索更全面也更深入,艺术形式更新更丰富也更炉火纯青。

这个阶段以《地下室手记》为代表。小说的无名主人公是个40岁的退休八品文官,这位地下室人以第一人称的方式叙述展开整部作品,他的内心充满了病态的自卑,但又常剖析自己。小说包括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地下室人的长篇独白,内容探讨了自由意志、人的非理性、历史的非理性等哲学问题;第二部分是地下室人追溯自己的一段往事(与大学同学的聚餐与冲突),以及他与一名妓女丽莎相识和分别的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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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学者考夫曼认为这部小说是存在主义的先声,“《地下室手记》是一个人的内在生活,是他的情志、焦虑和决心——这些都被带进了核心,一直到所有的景象被揭露无遗。这本在1864年出版的书,是世界文学中最富革命性和原创性的著作之一”。

在艺术上,小说主要是地下室人的自白,但又不断地与各种思想对话(包括别人与自己)。著名文艺理论家巴赫金指出:“谈到《地下室手记》的主人公,我们简直无话可说,他自己什么都清楚。例如,他懂得他对自己所处时代和自己社会圈子的典型意义,他给自己(内心状态)做出心理甚或精神病理的冷静判断,他了解自己意识的性格特征、他的滑稽可笑和他的悲剧性,他知道对他个人可能作出的种种道德品格上的评语,如此等等。”

另一代表作是《赌徒》。小说描写了新的题材:侨居西欧的俄罗斯贵族生活,主人公阿列克谢由于狂热的爱而走进赌场从此变成狂热的赌徒。巴赫金认为这部作品典型地体现了作家的狂欢时空。巴赫金认为,轮盘赌像是狂欢节,生活中不同地位和等级的人聚到轮盘赌桌的周围,一切全凭运气和机会,因此就变得一律平等了。他们在赌场的举动也完全不同于普通生活中扮演的角色。“赌博的气氛,是命运急速剧变的气氛,是忽升忽降的气氛,亦即加冕脱冕的气氛。赌注好比是危机,因为人这时感到自己是站在门槛上。赌博的时间,也是一种特殊的时间,因为这里一分钟同样能等于好多年。”

此外,《一个荒唐人的梦》被巴赫金评价很高,认为 “这篇小说几乎囊括了陀氏创作的主要题材”。(摘自《陀思妥耶夫斯基中短篇小说选》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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